火炬手劉博強：軋鋼工轉行制冰，4年完成從“火”到“冰”的跨界

隆冬時節(jié)，首鋼園的秀池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雪，這里曾經(jīng)是高爐冷卻水的晾水池，如今已經(jīng)成為園區(qū)一處靈動的風景。

隨著首鋼園工業(yè)遺存變身文創(chuàng)空間，首鋼的工人也在經(jīng)歷轉型。劉博強以前是首鋼的軋鋼工，如今，他是為國家隊備戰(zhàn)冬奧會提供駐訓服務保障的制冰師。

在鋼花四濺的車間里，劉博強就見證過“工匠精神”。多年后，他把這種精神延續(xù)到首鋼“四塊冰”的工作中。作為扎根生產(chǎn)和工作一線的“不平凡的普通人”，劉博強被選為北京冬奧會火炬手。

冬奧火炬手劉博強。新京報記者 李木易 攝

軋鋼工轉行制冰

43歲的劉博強個子高高的，穿了一身帶有冬奧會Logo的白色羽絨服，像運動員一樣有精氣神兒。“擱以前，我可不敢穿這么干凈。”

在首鋼園標志性的三高爐下，劉博強手向南指，“咱們現(xiàn)在位于首鋼北區(qū)，我曾經(jīng)在南區(qū)的軋鋼車間，工作了將近20年。”

在熱氣騰騰的車間，他做過軋鋼工、焊接工、維檢工，干的是又苦又累的活兒。有一次，他鉆到軋機后面更換油管，擰開一個直徑30厘米的螺絲，干完活兒出來，身上、臉上沾滿了油漬，同事完全認不出他。那時的他不曾想到，未來的工作環(huán)境會發(fā)生巨大變化。

2016年冬奧組委進駐首鋼北京園區(qū)后，老廠區(qū)的精煤車間、運煤車間陸續(xù)改造成國家冬季運動訓練中心“四塊冰”——花樣滑冰、短道速滑、冰壺和冰球四個場館，用于國家隊訓練。

喜歡踢球的劉博強從來沒關注過冰上運動，“只是在小時候玩過冰車。”但他還是好奇，報名參加了制冰和掃冰培訓。2017年7月，劉博強前往首都體育館學習，開啟了他的制冰之旅。

“制冰不是往地上潑點水就完事了，要掌握凍冰、修冰、融冰的全部技能，這里面門道兒很多。”剛開始接觸制冰，劉博強就意識到這并非易事。為了多學一點，他休息日也不閑著，跑到首體幫師傅們干活兒。

3個月后，“學徒”劉博強帶著掃冰手藝回到了首鋼，當時他還接觸不到核心的制冰步驟，但已將制冰機的使用操作規(guī)程等“知識點”默默記在了筆記本上。

彼時，首鋼的場館已經(jīng)陸續(xù)啟用。早上7點，運動員開始訓練，劉博強4點就要起床，5點就要抵達冰場清理完畢。下午4點，運動員結束訓練，他又回到冰場繼續(xù)修冰，干到晚上10點，到家已經(jīng)11點了。不久后，勤快的劉博強被分到冰壺館輔助制冰。

冬奧火炬手劉博強。新京報記者 李木易 攝

延續(xù)工匠精神，苦練“打點”

與其他場地相比，冰壺場地對平整度和滑度的要求更為苛刻。“一般花樣滑冰和短道速滑對場地平整度的要求是，任意3平方米區(qū)域高度差不超過2毫米，但冰壺場地平整度極細微的差別，都會對冰壺走向造成嚴重影響。”劉博強解釋。

冰壺賽道和普通冰場不一樣的地方，并非只是光滑的表面，而要有一層“小凸起”，專業(yè)術語叫“冰點”，目的是增加賽道滑度，方便冰壺滑行控制和刷冰。人工制作冰點的過程叫“打點”，是一項技術難度很高的工作。

冰壺賽道長45.72米、寬4.72米，從頭到尾打一次“點”，規(guī)定時間是45秒，慢了或者快了都不行，考驗的是力度、熟練度和精準度。

剛到首鋼冰壺館工作時，劉博強負責清理冰面，負責制冰作業(yè)的是加拿大頂級制冰師吉米的團隊。但劉博強不甘于掃冰，他向冰壺館的制冰師借來“打點”壺，每天背著40多斤的“打點”壺在馬路上反復練習，2個多月后，他的右胳膊比左臂粗了一圈，也形成了肌肉記憶。

機會往往青睞有準備的人。一次偶然的機會，吉米因團隊缺人臨時安排劉博強“打點”，劉博強的表現(xiàn)讓這位國際制冰師大吃一驚。劉博強被“破格”允許上冰“打點”。“能得到國際頂級制冰師的認可，我真的特別開心。”

然后真正上冰“打點”后，問題來了。他回憶道，澆冰修冰后，冰場本應維持較長時間的平整度。但是過了兩個星期，冰場就不平了。吉米坐在賽道的一頭，再次觀察劉博強“打點”時找出了原因——他的力量太大，“冰點”甩到了隔壁的賽道，導致部分賽道會被重復“打點”，出現(xiàn)兩側比中間高的情況。

“你得收著點勁兒。”吉米說。

劉博強犯了難，“我使勁兒使習慣了，收多少合適我掌握不好，等我一收，他又說我力量太小。”劉博強此時拿出了“工匠精神”，要求自己做到精益求精。他再次回到馬路上練習，用兩塊磚頭擺出賽道，用機動車道和非機動車道的分界線當成賽道中線，模擬賽道進行打點。又過了兩周，劉博強終于掌握了準確的力度。

獨當一面，保持挑戰(zhàn)賽冰場穩(wěn)定

全世界范圍內(nèi)，最頂級的制冰師不超過20人。劉博強在4年多的時間“速成”制冰師，背后有機遇，也有不懈的努力。

“我從洋師傅那里學到很多。”劉博強笑稱，有一段時間，自己甚至不愿意離開吉米。因為平時按部就班的工作，很多問題是看不到的。但當問題突然出現(xiàn)的時候，吉米會靈光一閃，利用豐富的經(jīng)驗快速解決問題。“我每次都很驚嘆原來還可以這樣處理，就快速記錄下來。到目前為止，我已經(jīng)記錄了兩三本‘武功秘籍’。”

然而去年，主制冰師吉米因家中突發(fā)情況提前回國，吉米的團隊也離開了。對劉博強來說，承擔首鋼冰壺館的制冰任務，既是機遇，更是一種考驗。

去年11月，國家隊在水立方訓練，挑戰(zhàn)隊在另一塊冰場訓練，兩個隊回首鋼冰壺館比賽。“以往是吉米給我安排工作，我不用考慮太多，照做便是。這次挑戰(zhàn)賽是現(xiàn)場直播，我又負責六輪比賽中第一輪（周）的制冰工作，壓力非常大。”

劉博強坦言，頭一次做主制冰師，有點惶恐，因為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情況，要把所有事情都考慮到，但更多的是興奮，他終于要把3年來學到的東西都用上了。“我把之前總結過的經(jīng)驗拿出來看，反反復復琢磨。冰面的質(zhì)量會影響運動員的比賽，最終，運動員的反饋也讓我覺得很欣慰，他們說，冰面非常穩(wěn)定。”

讓冰面保持穩(wěn)定并非易事。制冰期間，劉博強要隨時檢查制冰系統(tǒng)的數(shù)值，觀察室內(nèi)外濕度和溫度，記錄冰場的厚度、平整度和滑度，對冰場進行維護。如果比賽過了中場，冰面的滑度和弧線發(fā)生變化，就意味著場地不穩(wěn)定，這樣的場地將對運動員產(chǎn)生影響。

其中，冰面溫度會隨著運動員的運動、觀眾的數(shù)量、季節(jié)的變化等因素而發(fā)生變化，劉博強需要判斷冰場的實時情況，來調(diào)整制冰系統(tǒng)的參數(shù)。“比如室內(nèi)燈的開放時間也會影響冰面溫度，所以提前一兩天，我就開始觀察和測試室內(nèi)燈對場地的影響。另外，修冰和‘打點’也要做到盡善盡美。”

希望參與冬殘奧會制冰總結經(jīng)驗

自從干上了制冰這一行，以往只愛踢球的劉博強也開始關注冰上運動了，還和專業(yè)運動員學了“兩手”。“怎么才能掌握冰面的滑度和平整度，不能總找運動員試，我也得親自推壺才知道。”

劉博強說，冰面并非越滑越好。“我用推到對面大本營中心的力量去推冰壺，去測兩條前置線之間冰壺通過的時間，如果是14.5秒左右，就可以滿足冰壺比賽的要求。”。

此次得知自己被選為火炬手后，劉博強第一時間就和妻子、女兒分享了這個消息。在等待火炬?zhèn)鬟f的日子里，劉博強留在首鋼冰壺館，繼續(xù)為國家隊訓練制冰。運動員每場訓練結束后，他便開始修冰，用冰車將冰點鏟掉，再在冰面上重新“打點”。

這幾年，劉博強在工作中和運動員頻繁接觸，被他們拼搏、不服輸、勇往直前的精神打動并激勵著。他希望中國的奧運健兒能多拿金牌，為國爭光。談起對北京冬奧會的期待，劉博強說，希望通過冬奧會能和國外的頂級制冰師交流、學習，增進自己的技術，今后為中國冰雪運動的發(fā)展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冬殘奧會冰場的技術指標我還并不清楚，但如果能參與到冬殘奧會制冰工作中，我希望把為輪椅冰壺運動員們服務的經(jīng)驗和技術總結下來。”劉博強說。

人物簡介

劉博強，在首鋼工作了20多年，干過軋鋼工、維檢工、焊工，老廠區(qū)停產(chǎn)后還維修過空調(diào)。20多年來，他經(jīng)歷了首鋼的搬遷調(diào)整，見證了首鋼北京老工業(yè)區(qū)鳳凰涅槃般的華麗轉身，更實現(xiàn)了從“火”到“冰”的跨界?，F(xiàn)在的他是北京首鋼園運動中心運營管理有限公司的制冰工，從事首鋼北京園區(qū)國家體育總局冬季訓練中心冰壺館賽道制冰工作。

近年來，他和團隊圓滿完成了三支國家隊的冰上訓練與北京市第一屆冬季運動會、2018年花滑俱樂部聯(lián)賽總決賽、國家冰壺隊選拔賽等各類重要賽事冰面維護工作，為國家隊備戰(zhàn)北京2022冬奧會作出貢獻。

2020年12月，他榮獲“北京市勞動模范”稱號。2021年1月，他當選2020年度“北京榜樣”年榜人物。

新京報記者 張璐 攝影記者 李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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